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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桐@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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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人退赛背后的心冷如雪   

2010-03-17 12:11:51|  分类: 头版头条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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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运系列评论之六,网易体育专栏作家李桐专供

新闻背景:18日,全运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河南省代表团女子赛艇运动员郭林娜在兴奋剂检查中,A瓶检测结果呈蛋白同化制剂(19—去甲雄酮)阳性。19日,河南赛艇队领队韩伟说:“我们已接到河南代表团通知,河南赛艇队男队、女队全部退出全运会今后所有赛程。这表明河南代表团的一种态度。退赛,是为了表达河南代表团不要成绩,也要反对兴奋剂的坚决态度!”【延伸阅读:贯彻兴奋剂零容忍河南赛艇队退赛30人受影响

上一周,全运会的主题是内定,这一周,焦点是尿瓶,几天前,一大撮不明真相的群众热烈讨论“周定定”之时,遗憾今次的故事不如四年前丰满,晨昏交替,“豫退退”的出现终于令大家相信:全运会的每一天都是暂新的,每一天都有人间奇迹发生。

内定是中国特色,真假传言甚嚣尘上;尿瓶是国际潮流,但我们不遑多让。当年诸如误吃中药泻药感冒药的低端说辞早已尘封历史,代之的是马俊仁口中的王八汤以及罗雪娟身后的碧池水,上届有孙英杰上演秋天童话般的“受害”个案,本届又有河南赛艇队壮士断腕集体退赛,可谓琳琅满目,悬念迭出。如果要寻找这中规律,只有一点:作奸犯科主角的数量总是“个别人”,作案的动机总是“一己之私”。

天气预报说局部地区总是在下雨,新闻发言人说总是“有少数人为了追名逐利,以身试法使用兴奋剂”。局部地区的人们什么都可以没有,但不可以没有雨伞;少数人除了真理,口袋里装的没一样好东西。

然而,“少数人”郭林娜的尿瓶子出了问题,全运会上立刻少了30个同省阶级兄弟。这样的事情,在我不算短的体育观察生涯里,似乎还是第一次。你有兴奋剂的零容忍,我便有全不玩的高姿态。河南队“不要成绩,也要反兴奋剂”的表白如此决绝而坚定,但在正气凛然之后,日照地区无日照,看似雄壮的表白开始堕入迷雾,显得如此冷气逼人。

你可以理解为这是“一人生病,全家吃药”的中国式管制手法终于攻占了体育的阵地。但我也有联想这是牛刀杀鸡吓猴的权利。

这究竟是河南赛艇队全体磕药后的自保之举?还是河南队对“洪洞县里无好人,为何只查我一个”的抗议?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一旦坐实,又将对全运会及中国体育形象来上那么一刀。

那么不坐实呢?那就是河南队的高风亮节呢?那后果更是灾难性的。有河南队这面镜子,以后但凡一人被查,整个队怕是都得回家,如此,全运会将是何等景象?但凡对中国专业体育历史和现状稍有了解的人,心中怎能不充满对闭幕式上遍插茱萸少一半的惶恐?

虽然兴奋剂现象全世界都有,但在职业体育范畴里,它更多是个人行为,职业运动员们不惧“女人变成男人,男人变成牲口”背后的原因正是“一己之私”。但在专业体育领域里,磕药作为手段,有可能因为其崇高的意义而被默许、鼓励,典型例子是前东德。前东德以国家的名义让运动员磕药,就是为了在体育赛场上体现其相对前西德的优越性。这是意识形态领域的事,而历届全运会上层出不穷的禁药风波则缘于现实的利益。

全运会上金牌加身,意味从此名利双收。随之而来的是七位数以上的奖金、组织上的分房、退役后的稳定职业加上读书深造的机会,而一旦败北,未来可能是惨淡的生计、满身的伤病,以及永无休止地奔波于陋室与体育局人事部门之间,只为了些许养老金。此时,我仿佛已经看到郭林娜未来的命运。

这何止是一己之私?这是一个家庭,甚至一个家族之私。在运动成绩与教练的收入、领导的仕途直接挂钩的体制之下,运动员一人的成败,决定了身后许多人的命运。当许多从小就选择体育这个行当的孩子第一次从体校教练手中接过药丸的时候,他们不知道拒绝,他们渐渐长大,以专业运动员走上赛场,日复一日地面对各种药丸和针剂,他们失去了拒绝的本能。

体育很美好,只要没有利益纠结;科技改变生活,如果不曾用作禁药。兴奋剂之所以成为全世界深恶痛绝的共识,因为它公然挑战了体育包含的公平与平等这一人类普世价值,但当生存成为唯一选择,除非你天赋异禀,否则你就不得不接受药物。使用药物,很多时候是为了争取一个未来,一个前途,一份保障。这是浪漫主义体育背后的沉重现实主义。

据说造假这事,干不好就上315晚会,干好了就叫山寨;磕药打针这事,干成了就叫高科技,干不成才是兴奋剂。马俊仁当年有言:“锁破啥就破啥,锁样谁破就样谁破”,一时间举国振奋,这一切晃若昨日。假设,四年前的孙英杰没有被检查出所谓的“强力补”,现在的郭林娜同样没有被检测出19―去甲雄酮这种早已过时的禁药,并且能够拿到金牌,那么她们会以英雄的姿态凯旋,回到家乡;即使未来要承受运动伤害与药物的后遗症,但至少可以在体育系统内平安终老。但现在,马拉松世界冠军孙英杰已经是中国体育谱系里一个被刻意抹去的名字,郭林娜也被恶意诅咒——和所有东窗事发者一样,她如今被迫扛下所有的责任与耻辱。与此相反,背后的官员们却只要一个“大义灭亲”的姿态即可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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